第六章
孫寶亦柔洗完澡走出浴室，江湛已經回來了，桌面上擺著兩人份的食物，還有啤酒。
「過來跟我一起吃晚餐吧，樓下太多人了，亂七八糟的，我想你會受不了那種場面。」江湛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對她說。
孫亦柔走到桌子前拉開椅子坐下，肚子實在太餓，兩人很快將食物消滅干淨。
等兩人看著滿桌狼藉，不覺失笑。
「我們今天好像難民一樣。」
「只剩下啤酒了，一起喝怎麼樣？」
「奉陪到底，別喝醉了發酒瘋就好。」孫亦柔起身走到床邊，坐在床上盤起雙腿。
「孫亦柔，這幾瓶啤酒要是能讓我喝醉，傳到醫院里我還有臉見人嗎？」江湛也站起身來，坐到床沿。
「其實看你人品也不差，為什麼平時像個絕緣體一樣不近？」孫亦柔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借著江湛難得的暢談，想一探他內心的秘密。
江湛淡然一笑，「別以為你心里打什麼主意我不知道。」
「我真的很好奇嘛，比如護士長，看得出她非常喜歡你，我在你身邊工作，她好像很不高興，可是你為什麼不接受她？你可不要跟我說你對她審美疲勞了哦。」
「還有呢？」
「還有梁醫生，她超喜歡你的，總拿一些病歷來跟你探討，然後就約你去吃飯，可惜你都推掉了她的邀約。」孫亦柔很無奈地攤開一只手。
「沒想到你還挺關心我的。」江湛投以孫亦柔意味深長的一瞥。
「哪有，只是有時候無意中听到了，況且她們接近你的頻率那麼高，所以這些都司空見慣了好不好？」孫亦柔當然不會告訴他，小其實她們約他的時候，她都很在意，她一點都不希望他點頭，而幸好他從未點頭。
江湛把臉湊近她，很近很近，兩人可以說是四目相對，連呼吸的氣息都拂在彼此的臉上。
「你確定只是無意听來的？」
孫亦柔心里一慌，閃爍的眼神差點出賣自己，但她卻下意識地點點頭，「嗯。」
「好吧，不說我了，說說你吧，像你這樣的女生也不賴，為什麼不找個男朋友照顧你？」
孫亦柔嘴角一揚，「誰說我沒有男朋友，很快就來了。」
江湛本來是微笑著的，但听到孫亦柔這麼一說，眼底有些黯然。
他很失望地看著孫亦柔，「怎麼沒听你提起過？」
「你又沒問。」孫亦柔佔了上風，她故意說說來打壓江湛，心里覺得很痛快。
江湛很努力地讓自己擺月兌那失落的情緒，可是心里倒像穿了個洞，本來的喜悅之情不停地流失。
「哈哈哈哈哈……」孫亦柔抱著肚子大笑，啤酒也被她放到一旁，「你還真信了？騙你的啦！」
江湛喜上眉梢，只是很懂得掩藏真心的他，還是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我才沒上當，像你這種沒身材，不溫柔的女生，誰會要？」
「烏鴉嘴，你才沒人要呢！」孫亦柔握拳捶他。
「很痛耶。」江湛伸出手臂擋開她。
就在這時，房間里的燈一下子滅了，烏漆抹黑一片。
孫亦柔驚叫一聲，撲到江湛懷里。
軟玉滿懷，江湛倒嗆一口氣，但沒有推開她，反而很享受她在懷里的溫暖。
孫亦柔將臉埋在江湛懷里，嗅著他身上
獨特的香味，有些沉醉。
「沒事，停電而己。」江湛的手臂不知不覺己環上她的腰，輕拍她的背。
只是這樣黑暗中的擁抱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就來電了。
孫亦柔坐直身子為自己失態有些尷尬，曾經多少次，她的告白要月兌口而出，但是江湛那句對她沒興趣始終鞭撻著她，讓她無法把內心的話說出口。
而她不知道江湛有多少次想把她擁入懷里，只是他一向的冷漠姿態，讓他不知道怎樣跟她表達自己心里對她的真實感覺。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室內光線柔和，兩人坐在同一張床上，顯得很親密但又有著一段距離。
「我想在這樣的雨夜，這樣的氣氛下講鬼故事給你听，你應該會很喜歡吧。」
「不要！」孫亦柔捂著耳朵。
江湛惡作劇地把臉湊近她，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樣子，「其實不用說我，你看你身後……」
「不要不要不要！」孫亦柔嚇得大叫，撲到江湛懷里。
「哈哈哈……太好玩了，你這個膽小鬼。」江湛捧月復大笑。
孫亦柔抬起頭，呆呆地看著他，喃喃地說「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笑耶……」
「是嗎？」江湛看著她眼底的情意，讀懂了些什麼。
孫亦柔感覺自己快要被他深邃的眼神揉碎，她臉上一澀，「平時你都是壞笑、苦笑、冷笑，這次是會心的、真實的笑，很難得。」
「孫亦柔，照你這樣說，我平時對你顯得很惡劣對不對？」
「當然，簡直是一個超級大魔頭。」孫亦柔逮到機會就惡狠狠地數落他。
江湛對她微微一笑，「今晚你可要跟一個大魔頭共處一室，小心點哦。」
孫亦柔知道她傾心于他臉上如冰山消融
般溫暖的笑容，她很想趁著這樣的晚上表白，但卻又害怕他的拒絕。
正當她顫抖著嘴唇，猶豫著要不要把那句我喜歡你說出口之際，江湛一把摟著她腦後，將她拉到自己面前，俯首便霸上她的唇。
孫亦柔感覺整顆心狂跳，像是要從胸口躍出，她驚悸、慌亂，整個腦袋發熱，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的樣子，讓她暈頭轉向。
……
窗外的雨繼續下個不停，這樣的雨夜讓人更喜纏綿。
江湛知道這是孫亦柔的初次，他不想再弄痛她，第一次的體驗讓他很滿意，雖然還很渴望她的身體，但還是控制了自己。
一只手臂環到睡在身旁的孫亦柔胸前，將她整個拉到自己懷里，讓她背對自己側躺著。
江湛吻著她汗濕的頭發，一只手掌仍在她身上摩挲著。
孫亦柔微微地調整一體的姿勢，枕著他的手臂，握著他的手玩著。
那撕裂般的疼痛過後，她的心里是甜蜜的滋味，或許他們會有一個甜甜的、幸福的開始，或許他們會成為所有人都羨慕的一對，她柔軟的心里憧憬著這樣的美好。
枕在江湛的手臂上，來不及表白的孫亦柔已經進入了夢鄉。
而江湛卻懷著心事，一夜未眠。
他承認他對孫亦柔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似是愛卻又似乎不是愛，他只是害怕失去她，只是想霸佔她，但沒有想過一生一世會是怎樣。
他佔有她並不是出自一時的沖動，似是對她擁有的感覺累積所致，但他還沒有作好心理準備去好好愛一個人。
清晨，躺在江湛懷里的孫亦柔醒過來，她轉過身面對著他，看見他仍然睜著一雙眼盯著她的臉。
想到赤|果的身體被他看了一夜，孫亦柔像陷入熱戀的女人般雙頰緋紅，江湛卻沉默著。
「亦柔，昨天晚上……對不起。」
孫亦柔感覺全身的血液驟然冷卻，她一雙眸子盯著江湛，就算她再笨也听得懂最後那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她不要他的解釋，她不要他說那只是他一時的沖動，她不要！
她坐起身來，雙手捂著耳朵，「我不要听！」
「亦柔，我真的不想的。」江湛也坐起身來想拉開她的雙手，讓她認真听他說話。
「你別說了，我知道，這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孫亦柔冷卻的血液又再度沸騰，她很氣，可是氣的僅是自己，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她知道她將自己錯托于他，一切不過是自己太天真罷了。
江湛從她身後抱緊她，雙臂緊緊地纏著她，他擔心她會想不開、會做傻事，他心里開始懷疑自己，責備自己，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沉寂于自己的世界太久，他己經不懂將怎麼去愛人了。
「你放開！」孫亦柔拉著他的手，想要掙月兌他的懷抱，卻被他纏得更緊，她使盡全身的力氣卻無法掙月兌他，她一氣之下，低下頭用力地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江湛任由她用力地咬著，他知道他有多痛，她就有多難過，可是他不想讓內心的不確定，承諾她一個不明確的幸福，他還需要一點時間厘清自己的心情。
「放開我……」孫亦柔沒有哭，只是咬得累了，聲音顯得嘶啞地哀求著。
江湛終于松開了她，她的心在遠離他，他再挽留也沒有用，或許她也需要一點時間。
孫亦柔感覺全身冰冷，哆嗦著撿起地面上的衣物，迅速地穿上，她不願意像一只小狗般可憐地留在江湛身邊。
只是她不知道美夢過後的清醒會是這樣的難受，現實硬生生地將她所有的希冀都擊個粉碎，讓她連呼吸都那麼的痛，可是一向要強的她不讓眼淚流下來。
她拿起自己的包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門。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去，一夜的雨水洗刷，山路顯得很滑。
她扶著樹干，踩著碎石，艱難地在山路上滑行，卻不料腳下一滑，她跌坐在地上。
當她咬著牙想要站起來時，隱隱的痛楚與讓她知道腳踝處扭傷了，她費盡力氣也無法站起。
江湛趕上她，看著她，感覺很心痛也很生氣。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任性？」江湛半蹲在孫亦柔身旁捏著她的腳踝，生氣地責備她。
孫亦柔生氣地推開他的手，不讓他踫自己，可是踫到傷處，她痛得齜牙咧嘴的，還不忘沖著江湛說一句「要你管！」
江湛半蹲在孫亦柔身旁捏著她的腳踝，生氣地責備她。
「我帶你上來的，我能不管你嗎？」江湛蹲到她面前，「上來吧，我背你下去。」
「我不要你那麼好心。」孫亦柔不想接受他的好心，她剛被他辜負，她還沒有厘清自己的心情，此刻的她更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大哭一場。
江湛的態度很蠻橫，完全發揮了他平時的惡魔本色，「孫亦柔，如果你不乖乖爬上來，我就直接抱你下去，你的腳再不去找些冰來敷一下，你接下來一個月都別想走路了。」
「不能走就算了。」孫亦柔不想管了，江湛那句對不起讓她心里悶得慌，只是看著他關切的神情，她卻有幾分觸動，她知道他心里並不像嘴里那句對不起那麼雲淡風輕。
「孫亦柔，我不希望你傷害自己，可能現在你很討厭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你幸福，給我點時間，可以嗎？」
孫亦柔抬眸看他，眼前一切變得明朗起來，那顆以為被辜負的心頓時又充滿了希望，「你是說我們還是有可能的，對嗎？」
江湛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她爬到他背上。
孫亦柔知道他不會給她明確的答舍，但那一刻她是相信的，或許他們之間需要多一點時間，她可以等。
誰讓她喜歡上這個霸道蠻橫，像個惡魔一樣，但卻總能在她無助的時候，來到她身邊給她照顧的男人呢。
她將行李袋還給他，雙手攀上他的背，爬到他身上，雙手抱著他的脖子。
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她很想流淚，可是她只是將臉貼到他的背上。
上山容易下山難，江湛沿著山路，背著孫亦柔往山腳下走去。
沿途山風輕吹著，鳥兒在林中嗚叫。
孫亦柔感受著江湛的心跳，感受著他的溫度，她希望他不要再冷漠對她，也不想要他說出道歉的話。
當江湛背著她到達山腳下，己經聚集在山腳下的同事都為他們這樣的姿態跌破眼鏡，甚至不少心儀江湛的女同事都投以孫亦柔嫉妒的眼神，恨不得用眼神將她給殺死。
「孫亦柔受傷了，我先帶她回去。」
江湛丟給圍上來的人這麼一句，便往自己的車子走去。
「江醫生，要不要幫忙？」有幾個同事跟上來關切地說。
「沒關系，我一個人就好。」江湛拒絕一些男同事自告奮勇提出的幫助。
來到醫院的急診室，江湛幾乎不用麻煩別人，他一個人幫孫亦柔消毒傷口再冰敷，
接著上藥，所有的事情都親力親為，孫亦柔看在眼里，覺得被他細心照顧的感覺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