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為什麼這樣看我？」他毫不諱言，好像這樣能解開他心中所有的疑惑。「我只是覺得休息夠了，想問你什麼時候繼續練習。」她垂下眼睫，掩飾被撞見偷覷他的事實。
「那麼，我們繼續吧！」兩人同時起身，這樣的舉動竟又惹來一陣錯愕。不知是否因練習合唱的關系，兩人的默契無形間變得如此契合。目光再次交錯的兩人，臉上尷尬的表情表露無遺。
「我……我有問題。」晏灩羞紅了臉，別扭的發問。
這不像平常的她，要想辦法度過這個尷尬的場面。
晏灩自我告誡著自己，她一反剛才羞澀的模樣，臉色嚴肅的看向楊灝，她暗自收斂自己雜亂無章的心情。
「在演戲時，何時放感情下去，要多或少，這我僅。但是，唱歌的部分，要如何將感情融入音符之中，這我就不懂了。」
這個問題讓楊灝怔住了。他沒想到她會突如其來的蹦出那麼嚴肅的問題，而且還是在兩人陷入一種莫名的尷尬的氣氛的時候。待他回過神來，正視著晏灩的問題時，他赫然發現，他好像從沒遇到過這個問題。
每當自己拿到新譜後，看著歌詞時，他的腦海中會自動浮現一些畫面，同時他就明白應該如何詮釋。這就像是肚子餓了想吃東西、起床後會伸懶腰一樣，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楊灝說不出口，不知該如何解釋給晏灩听。
「我想，跟演戲應該是大同小異的吧。要不，我們先試試，如果真的不行，我們再來討論，你覺得如何？」
「好。」目的達成，晏灩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重新再把歌曲唱過一次，然後嘗試以不同的方式詮釋歌詞的意境。不知道是練了太久、還是這首歌尚有缺失，每每一到了副歌，楊灝就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這是之前都沒有過的問題，不知為何最後這幾次試唱的時候，只要一唱到副歌的時候就……「不是這種感覺。」他頓了一下，表情顯得有些苦惱。「要像初戀那種感覺，有點甜蜜、有點酸，還要帶點心動，然後……然後……」
他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卻怎麼樣也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來表達他目前心中的疑慮。
「我大概明白了，讓我再試一次好嗎？」晏灩不想讓楊灝因為自己無法詮釋好歌曲而感到困擾，所以她要求楊灝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而這一次的重新來過，雖然讓楊灝臉上的表情有稍微放松了些，但神色依舊凝重。其實他氣惱的是自己無法完整傳達心中想要的意念，讓晏灩看起來相當挫敗，並非惱怒她達不到自己的要求。
「晏灩，你剛剛的感覺太甜、太欣喜了，少了點緊張感和期待的心情，你其實可以想象一下——」
該死！到底要想象什麼！？楊灝耙了耙頭發，臉上的表情盡是懊惱與浮躁，他不斷的在原地來回踱步。
為什麼他就是說不出那種感覺？！
瞧他一臉苦思的模樣，晏灩很想上前安撫他的情緒，但卻不知如何開口，加上她無法領略歌詞意境的緣故，心中的歉意更加重了。
「不如，我們先休息一下，喘口氣，喝點水，說不定會好一點。」楊灝倏然停下動作，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直勾勾盯著晏灩，讓她有些發毛。
晏灩心想︰是不是她說錯什麼了？
「踫」地一聲，楊灝扔下手中的曲譜，然後他如旋風般開門出去。
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晏灩更不知所措了。
主角走了，那她該怎麼辦？挫敗的晏灩，無力地坐在沙發上，思考著是該去把楊灝追回來，並向他保證自己會努力參透歌詞的意境，還是趁著這段時間放空一下自己的思緒，等他回來呢？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晏灩就無法再維持任何的偽裝。她癱躺在沙發上，心想，其實她大可不必理會楊灝的反應，但或許兩人曾經有過爭執，所以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對，不能因此卻步，好歹她也是個影後，就算比不上他的歌唱專業，至少也要端得上台面。
晏灩精神為之一振，站了起來。然後她用力吸了口氣，決定繼續揣摩歌詞里的涵義。
才這麼想時，休息室的門猛然被人拉開。她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竟是臉上泛紅、呼吸微喘的楊灝。
「你、你怎麼了？」晏灩心想，他該不會已經決定，收回請她擔任演唱會嘉賓的提議吧？
楊灝只是搖頭，快步進門，把一袋東西擱在她面前。
她不解地睇著他，同時發現他的神情竟有一絲興奮。
「快！」他一邊催促，一邊自袋中拿出東西，塞進她手里。「我終于想到了，你快試試！」
掌心傳來冰涼的溫度，令晏灩一怔。她低頭一看，手里拿著的竟是冰淇淋，而且還是他們共同代言的那個牌子。
楊灝也沒有閑著，他打開另一盒冰淇淋，急急地挖了幾口，臉上原先緊繃的表情因為冰淇淋而融化。他吁出一口氣，唇角揚起一抹笑容。
「就是這個感覺，酸酸甜甜的，像冰淇淋在舌間融化，透進心里的滋味。」
听著他的形容，晏灩也跟著打開包裝吃了一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領悟力真的退步了，冰淇淋在嘴里融化之余，她並沒有任何特殊的聯想。
她還在納悶時，楊灝已經大口吃完，但他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瞥向含著湯匙苦思的晏灩，他心里突然有種異樣的悸動。好像還要再做些什麼，才能完全抓住那種感覺……
望著空空的冰淇淋杯，晏灩眼睫低垂，有些喪氣。雖然冰涼的溫度平撫了心里的焦躁，但她仍無法了解他所說的「滋味」。
「對不起，我還是——」正想向他坦承自己的愚鈍，一抬頭，一陣溫熱的氣息迎面襲來，略帶冰涼的唇辦封住了她的致歉。
一踫她柔軟的唇，心頭涌上的激動，完完全全吻合腦海中的預想。他找到了，就是這種感覺，充滿期待、興奮、愉悅，還帶點酸甜，教人舍不得停下。
一旦嘗過，他只能憑直覺更深入的索求。這不只是為了歌詞的意境，更為了他那顆早已月兌離控制的心，驅使他無止盡地掠取晏灩口中的甜美。
晏灩被吻得無力招架，她心知這不是拍戲或是拍廣告時那公事公辦的吻。那是一種佔有、一種渴求，一種若是點燃了以後，就再也壓抑不了的情愫。它掀起的是一波接著一波愛的狂潮，直到將你完全淹沒，否則，它是不會輕易善罷罷休的。
是缺氧讓她無力推開他？抑或是順從內心深處的渴望，所以不想推開他呢？她知道這場尚未開始的愛，它的主控權，已經被他奪去。不行！他憑什麼這樣吻她？晏灩拚命地掙扎著，她拚命地想推開楊灝，可這卻令楊灝的雙臂圈得更緊，侵略的攻勢更深入猛烈。舌尖的糾纏不僅挑起她的慍怒，還有一絲教她惶恐的陌生感覺。
一不做二不休，晏灩直接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使他吃痛的退開。她趁機推開了他，然後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因突發狀況來不及反應，跌坐在沙發上的楊灝。
她挑起眉，帶著質疑的目光瞪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逼近他。「干嘛吻我？」
楊灝不解，為何氣氛正好，情感正濃烈，她卻推開他？「因為，那就是我想要告訴你的感覺。」他眼中的純粹，認真得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眼眸微斂，楊灝再度湊近她被他吻得艷紅的唇。可，才剛觸及那片柔軟，隨即又被她推開。
這一次，楊灝被壓制在沙發上，眼中浮動著未能如願的遺憾，以及不明白她反應的疑惑。
「楊灝，你忘了上次的教訓嗎？」她眯起眼，毫不客氣地威脅他。
他思考了一陣，最後眉宇輕皺，一臉不解。「什麼教訓？」
「這種教訓！」晏灩眼一瞪，氣得在他腰間一擰，痛得他低咒了聲。「想起來了吧？再吻我，小心我揍你。」
撂下狠話後，晏灩松開對他的箝制，退開幾步，昂起下顎睨著他。他想起來了。第一次和她拍吻戲時，她也擰了他一下。
但他不懂，為什麼他總不受控制地想親近她，眷戀她身上的玫瑰甜香，甚至是帶點酸甜的櫻桃小嘴？即使在她的恐嚇之下，仍改變不了心中的向往？「等等，先告訴我，我吻你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楊灝，有人接吻以後，還要求對方說明感覺的嗎？」晏灩雙手插腰，對他的要求感到不可思議。「我告訴你，我的感覺是，想掐死你！」
「不可能！」他毫不猶豫地反駁，沒道理他和她的感覺天差地別。「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跟歌詞上寫的一樣？」
什麼！歌詞？晏灩不敢置信。「你吻我，是為了讓我體會歌詞中的意境？」
「你感覺不到嗎？」楊灝感到有些失望，他低聲喃道︰「沒道理啊！我明明就感覺到了，怎麼……怎麼會這樣呢？」
晏灩心口猛地抽了下。方才的悸動實在太過真實，她不敢承認，深怕會打破兩人間的平衡。
如果兩人同時動了心，同時有了相同的感覺，是不是就代表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晏灩制止住腦子里的胡亂猜想，她一把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歌詞，一副急于逃離有他存在的空間似的。「我、我回去再研究研究，下次再練習。」
說完後，晏灩也不等楊灝回應，逕自奪門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楊灝心里一陣空虛。他起身踱到窗邊，望著大樓底下的車水馬龍。他的雙手無意識地插進口袋，卻模到了一樣東西。楊灝將東西取了出來，這才發現原來是晏灩那條有著小花的手帕。還是忘了要還給她。
此時楊灝已分不清是單純的遺忘，還是潛意識的不想歸還？他時而將手帕緊緊揣在手中，時而將它湊近鼻間輕嗅。
即使手帕已經清洗過數次，但楊灝隱約間還是能聞到屬于她的氣息，還有一股酸甜的果汁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