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亦-悶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手握遙控器不停按著。
電視上怎麼淨是一些無聊的節目?最後她幽幽嘆氣,終于放下遙控器。
已經好幾天沒見到耀光了,去找他吧!
她正欲起身,藍耀月從樓梯優閑的走下來。
「小妹,沒出去約會啊?」
「你明知道原因,還故意這樣說。」藍亦-噘著嘴咕噥。
「讓耀光跟她單獨在病房里相處那麼多天,-不緊張嗎?」藍耀月覺得他們這麼做並不妥當。
「緊張啊,可是我相信他。」
葉怡貞醒過來後,除了藍耀光之外什麼人都不理,他原本打算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直接將她交給醫護人員,怎知葉怡貞忽然拿出隨身的小刀往手腕上割,嚇壞了眾人,于是藍耀光與藍亦-商量後,決定由他來照顧怡貞,並陪著她做心理治療。
但這麼做實在苦了他,他必須寸步不離的跟著怡貞,否則只要一秒沒見到他,她又開始自殘。
葉怡貞徹底打亂了他們的生活,藍亦-只求醫生能趕快治好她,讓大家能松口氣。
「不是-相信他就行,如果葉怡貞不打算放手,-就眼睜睜放任情況繼續發展下去嗎?」藍耀月分析著。「-有沒有想過,也許她是想用自殺博取你們的同情,光明正大的將耀光綁在身邊?」
「應該不會啦……」雖這麼說,可是連她自己都沒有把握。
「難說!-不把人家當情敵,卻不表示對方也是如此,尤其當郎無情妹有意的時候,她搞不好會使出什麼手段把耀光搶走。」
「二哥,你不要嚇我啦。」藍亦-蹙眉抱怨道。
「別怪我丑話說在前頭,一切還是小心為妙。」
「我知道了。」
終究難耐對藍耀光的思念,藍亦-來到醫院。
她站在病房外猶豫不決,舉起手欲敲門,又擔心葉怡貞見到她後會情緒失控,于是又把手放下。
听到病房里頭的交談聲,她想到二哥的提醒,心里不禁開始有些不安。
「醫生說-已經可以出院,只要按時回來復診就行了。」
「我不想出院。」
「住在醫院里沒什麼好處。」
「有,你會陪在我身邊。」葉怡貞撒嬌道。
「-出院後一樣可以見到我。」
藍耀光的語氣讓門外的藍亦-心中好過了些,因為他的口吻還是那麼淡然,並沒有什麼改變。
「見到不代表你會陪我。」葉怡貞臉一沉,對他的話很不滿。
「我有我的生活要過。」藍耀光微蹙起眉頭。醫生不是說她復元得很好,怎麼還是如此蠻不講理?真的可以放心讓她出院嗎?
「原來你陪我是這麼心不甘情不願啊。」葉怡貞撇嘴道。「虧我還想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還無法從泥淖中爬出來。」
「-……」藍耀光無法相信自己所听見的話。
「哈哈,嚇到你了?我一直想從你臉上看到不同的表情,這下總算如願了。」葉怡貞笑得開心。
她這番話雖也讓藍亦-嚇一跳,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
真是的,她不該听信二哥的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而且看來她也沒有必要進去一探究竟,因為怡貞出院後,耀光就會回家了。
思及此,藍亦-愉悅的舉步離去。
「-沒事吧?」藍耀光小心翼翼的詢問葉怡貞,生怕她又開始發作。
「沒事、沒事!」
「真的?」
「當然。」葉怡貞綻放著甜美的笑靨。「來,幫我收拾東西吧,辦完出院手續後,我請你吃頓飯,好嗎?」
「好,不過這頓飯我來請,慶祝-康復。」
「OK,地點就由請的人決定吧。」
「嗯。」
將葉怡貞送回他原先的住處後,藍耀光開車回到藍家。
一開門就見到等侯著他的藍亦-,這些日子以來對她的思念終于找到出口。
「我可以抱-嗎?」他道出壓在心中許久的話。
藍亦-愣了幾秒,便紅著眼眶沖進他懷中。「我好想你,而且也很擔心,好怕你就這樣一去不回。」
「不會的。」他怎可能舍得離開心愛的人?
「我知道你不會,但就是不由自主的擔心嘛。怡貞她痊愈了嗎?不然你怎麼能夠離開?」藍亦-故作不知的問道。
「她出院了。」
「真的?恭喜她。」藍亦-虔誠的感謝老天爺的保佑。
「這些日子委屈-了。」藍耀光心疼的看著她,戚激她的包容和體諒。
「我不委屈,只要能夠幫助她就好,倒是辛苦你了。既然她已經出院,你應該可以不用再整天陪著她了吧?」
「再去陪她,就太不恰當,而且說不過去,再說……」藍耀光頓住,猶豫著是否該說,因為他實在不會講什麼好听話。
「再說什麼?」藍亦-睜大眼楮等待著。
「算了。」思索一會兒後,藍耀光選擇噤聲。
「啊,你怎麼可以這樣?」藍亦-不服的嗔道。「你老是把話說一半,不然就是說著讓人難以理解的話,又不解釋給我听,像上次居然還要我自己想,我到現在想破頭了還是沒有想出來,不管,這次你一定要說清楚。」
「我以為-想得到。」藍耀光挑眉,不敢相信的看著她。
「就是想不到,所以你要說!」藍亦-耍賴,非要他說清楚不可。
「-明知道我不太會說。」
「以行動表示。」
「行動?」藍耀光認真的思付著,畢竟要他赤果果的表現情感是件很不自在的事,這該如何是好?
「慢慢來沒關系,我可以等你。」
「我累了。」藍耀光轉移話題,直接朝樓梯走去。
「哇,你賴皮!」
「早點睡,晚安。」他故意將她的話當耳邊風。
「臭耀光--」
一天,葉怡貞忽然主動聯絡藍亦-,以賠罪之名邀她吃飯。
藍亦-曾受過葉怡貞失心瘋時殘忍的對待,盡管明白葉怡貞是不得已,她並沒有責怪之意,但那天的事她記憶猶新,因此赴約時仍提心吊膽。
到了相約的餐館,葉怡貞遠遠的便朝她揮手。
待她坐下後,葉怡貞熱絡的招呼著。「今天我請客,別跟我客氣,想吃什麼盡量點。」
「-決定就好,我沒意見。」藍亦-防備的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還是與她保持距離比較安全。
「既然-沒意見,我就替-點餐。」
「謝謝。」
很快的,餐點陸續送上桌。
藍亦-不知該跟葉怡貞說什麼,只好被動的听葉怡貞滔滔不絕的訴說著在國外時與藍耀光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些話傳入她耳里,讓她萬分不舒服,食物也失去應有的美味,因此她提不起勁的攪動著盤內的面條。
「不喜歡吃嗎?」見藍亦-失神,葉怡貞緊張的問。
「沒有。」藍亦-搖搖頭。
「喔,那就好。對了,我剛剛說到哪里?」顯然葉怡貞對于剛的話題很有興趣,想要繼續談下去。
不著痕跡的輕嘆後,藍亦-接口,「-跟耀光去參加同學的生日PARTY。」
「呵,是呀,-知道嗎?那天大伙玩得好瘋,結果有人起哄說要玩『國王的游戲氣-曉得『國王的游戲』是什麼嗎?」
「大概吧。」曾听說,但不太清楚。
「就是抽到最大號碼的人當國王,他可以命令大家听他的指示做事。」
「喔。」藍亦-隨意地輕哼,事實上並沒有仔細听葉怡貞說了些什麼。她腦子里想的只有何時才能結束這場煎熬。因為怕刺激人家,她難以拒絕這次的邀約,卻苦了自己,唉!
「結果……」葉怡貞停頓了下,露出小女人羞怯的神情。「當國王的人居然要我們接吻。」
「你們?」這話頓時讓藍亦-心中忐忑不安。
「我跟耀光接吻了。」葉怡貞甜蜜的笑著。
這話有如一道響雷劈過藍亦-的腦子,逼她正視這個問題。「所以-想告訴我什麼?」
「-能不能離開他?」葉怡貞驟然換上淒楚惹人憐的表情。
她這模樣讓藍亦-十分同情,但憐憫不代表她得退讓。「很抱歉。」
「為什麼?」
「愛情不是可以讓給別人的東西。」
「但愛情對現在的-而言並不是必要的,可是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我只剩下他了。」葉怡貞的美眸染上濕意。「-知道嗎?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這是家庭美滿的-無法感受到的,如果-能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想,就會了解想找到一個安全的港灣是多麼困難。」
「就算站在-的立場,我也不能把耀光讓給-,除非他親口告訴我,他喜歡的人是-,那麼我會退出,祝福你們。」話說得好听,其實她也不見得能夠瀟灑的做到。
「難道-要眼睜睜的看我死在-面前?」葉怡貞忽然拿出一把小刀。
見狀,藍亦-驚詫的倒抽口氣。「-不要亂來!」她不是已經痊愈了,怎麼還會這樣?
「連我愛的人都無法待在身邊,我活著做什麼?」小刀在葉怡貞的手腕上移動,白皙的肌膚-那間滲出血絲。
「可是輕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啊!」
「呵,人活在這世上不就為了尋找生命的意義和價值,而我的就是耀光,但-卻不放手,既然如此,我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每說一句,她就在手腕上劃一下,等到話說完,她的手腕上已有五、六道鮮血淋灕的傷痕。
藍亦-面對這憂目驚心的畫面,整個腦袋鬧烘烘的,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她的心動搖了。「我答應-,-不要再割了。」
「真的?」葉怡貞忽然刷亮了眸子瞅著她。
「對。」
「那我就不能死了。」
總算制止葉怡貞嚇人的舉動,見她收起刀子後綻放出幸福的笑容,藍亦-的心苦澀不已。
但是一想到若治療葉怡貞最好的良藥是藍耀光,那麼犧牲他們的愛情能夠拯救一條人命,應該是值得的。
因為她沒有他還能活,可是葉怡貞沒有他,卻會失去活下去的動力。
兩相取舍之下,她決定退出。
藍亦-今晚注定要失眠了,正好藉此等著藍耀光回來。
于是她下樓,泡了杯咖啡等待著。
終于門開了,兩個人走了進來。
「咦,小妹還沒睡啊?」藍耀月的眼里閃著戲謔的光芒。
「睡不著,而且我有事要跟耀光談。」
「好,我明白-的意思,我馬上識相的回房。」他笑著點頭。
藍耀月上樓後,藍耀光開口問道︰「-要跟我談什麼?」
「你答應過要償還我的恩情,是不是我說什麼你就會做?」藍亦-企圖以淡漠的口吻說著,避免被他察覺出異狀。
「對。」這話太過突然,他懷疑事出有因,心中有些不安。
「好,那我收回之前的請求,要你去陪怡貞。」
「理由呢?」
藍耀光斂著眉,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得她頭皮發麻,差點說不出話來。
她好不容意穩住慌亂的心,道︰「她比我需要你。」
「只是這樣?我不答應。」藍耀光冷冷的響應。
「你不是說,我說什麼你就會做?為什麼還拒絕?」
「因為我不認為這是-的想法。」他緊盯著她,欲從她眼中探出一些蛛絲馬跡。
「如果是呢?」藍亦-反問。
「我會照-的要求去做,不過請給我一個合理且能說服我的理由。」藍耀光語氣極為平淡,但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憤怒,強忍著沒讓它爆發。
「需要嗎?反正你听命行事就是了,理由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不然-不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藍耀光灼熱的眼看得她心虛不已,但她不停的告訴自己,不能退縮。
「好,你想知道,我就坦白告訴你,本來我是不想把場面弄得太難堪,不過既然你堅持,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其實我早就想結束我們這種畸形的關系,但由于那時我還沒對你感到厭煩,所以就勉強應付應付。」
「畸形?厭煩?」藍耀光不悅的挑眉。
「沒錯,我寧可去找一個愛我的男人,也不要這種用恩情換來的感情,這顯得我很廉價,況且強求的愛情很沒有意義,所以我不玩了。」藍亦-兩手一攤,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把它當游戲?」藍耀光不可置信。
這才是她內心真正的想法,一場游戲換來一段感情,等興致消失,他就像個燙手山芋,讓她急著與他撇清關系?
不,他不認為她是這種人,事情絕對不如她說的如此簡單。
「是呀,游戲,Sogameisover,Idon’twantyou。」藍亦-一臉不屑。「你又不是不認識我,我的興致來得快去得也快,我不過是想嘗嘗跟你談戀愛的滋味,想不到你這只呆頭鵝實在很無趣。」
藍耀光微-起眼,欲判斷她話里的真實性。
但她已下定決心不讓他看穿,于是她先發制人。「看什麼?我被你看得很不舒服,請你收回你那無禮的視線。哼,算了,連跟你說話都是件痛苦的事,我要上樓了。」
望著她的背影,他心中浮起一個想法,嘴里卻道︰「我再問一次,-確定要我去找怡貞?」
「她很愛你不是嗎?你不去找她,難道要留在這里當我的玩具?你應該不會這麼傻吧?」藍亦-回首,斜揚著唇角冷嘲熱諷。
「我會如-所願去找她。」
听見藍耀光終于道出她想要的話,她雖松了口氣,然而心中卻感到失落不已,于是她試著露出坦然的微笑。「很好,還有一件事,請你離開藍家,我不想見到你,懂嗎?」
「-說我做是吧?」
「不錯嘛,還記得那句話。」藍亦-心酸的稱許道,卻覺得這句話在此時真是個強烈的諷刺。
因為這句話,他們在一起,那麼,用這句話作結束,是最適合不過的了,不是嗎?
「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喔,不,應該說暫時沒有,說不定哪天我又想要你,到時我會把你叫回來。」藍亦-故意無情的道。
「請-考慮我的心情。」
「需要嗎?這是你欠我的,一輩子欠我的,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你沒有選擇的余地。」
「我明白了。」
這句話徹底宣告著,往後他們倆的關系只維系在「恩情」上。
藍亦-回到房間後,緊繃的心總算放下,可是緊接而來的痛楚波瀾自胸口蔓延,淚水不由得沾濕了眼眶。
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要難過,奈何依然壓抑不了心中的哀傷。
放棄對耀光的愛,以拯救另一個人,這看似高尚的情操,不知她是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做到的。
愛情不是物品,雖明白這個道理,但葉怡貞傷痕累累的模樣不斷涌上腦海,她怎麼忍心見對方如此受折磨?
如果愛情能輕而易舉的說放就放,那麼便不會有那麼多的酸甜苦辣,愛情也就不會刻骨銘心得讓人難以割舍了。
但現實的考驗往往是最殘酷的,造化弄人,讓兩個女人愛上同一個男人,這樣的情況勢必有人得退出,而她選擇退讓。
她想,至少她曾經這樣喜歡過一個人,也跟他度過不少快樂的日子,這就夠了。
可是,真的夠了嗎?如果夠了,她的淚為何怎麼也止不住?